
残荷冷雨芦花白
林牧之
立冬一到,风里的寒意再也藏不住,那晚菊临风盛开,瓣丝一层叠着一层,四下草木萧条,大地一片枯黄。
我站在旷野,立在风中,又一次见证了秋冬的交替。
广袤的原野上,已然没了深秋时的绚烂,渐次显现出清冷萧索的气质。这与寒冬又不一样,那时大地冰封,到处一片死寂;也不像盛夏,草木疯长,处处喧嚣。眼下的原野,还没有彻底沉寂,带着一种繁华落尽之后独有的平淡与荒芜。
离小区不远处有一方池塘,临近城乡结合部,平常下班总是路过。夏日里,那方池塘最动人的物象荷花荷叶,此刻已风光不再,只剩凋残破败的枯荷断茎,成了吴冠中笔下绝佳的入画素材。
自霜降起,荷叶边缘先是一点点枯焦,向内卷曲,鲜亮的碧色褪成暗沉的黄褐色。有的残叶半浮在水面,皱皱巴巴;有的荷茎弯折,叶片斜斜垂进水里;还有零星几片,尚留有一点淡青,在细雨微风里轻轻晃动。发黑的叶边浸在浅水之中,偶尔有细小水珠顺着褶皱往下坠,一滴又一滴。
到了立冬,破败得更为彻底,池水静得发暗,枯荷大半倒伏在水里,少数几根荷梗孤零零立着,叶瓣早已烂透,只剩焦黑的骨架。冷雨落上去,声响更轻,少了几分秋的凄清,多几分了初冬的漠然。正是“落水荷塘满眼枯,西风渐作北风呼”。
雨也不再是暴雨倾盆,也非深秋的缠绵细雨,是冷雨,气质寒凉。天上的水汽不多不少,雨来得轻,去得也快,稀稀疏疏,不会一连数日没完没了。
听听那冷雨,冰凉的雨丝扫过田野荒草,落在开阔的土地上,沾在枯草穗上,凝成细小的水珠,风一吹,便滚落进泥土中,悲凉的氛围便加重一分。正如范成大在《立冬夜舟中作》一诗中说:“人逐年华老,寒随雨意增。”
听听那冷雨,洗尽了尘世余温,让万物归于沉寂。初冬的雨从无缠绵拖沓之态,只以一身清寒,涤荡尽原野最后一点秋日暖意。
要说变化最大的,该是古诗中的芦苇了,在我老家,我们叫它芭茅,立冬时最耀眼的存在。春夏两季,它默默无闻,而此刻,芦苇就成了原野的主角,风骨尽显,最具诗意。
河滩绵延宽阔,大片芦苇沿着水岸生长。立冬时节,苇秆已彻底褪去青色,变得挺拔而疏朗,顶端绽出蓬松的花絮,一片雪白,顺着河岸延伸,一路铺向远方。风掠过,万千芦花轻轻晃动,煞是好看。唐人雍裕之有诗:“夹岸复连沙,枝枝摇浪花。”说的就是这般景象了。
残荷冷雨芦花白,秋天已走到尽头,冬天来临,周遭的一切,都浸在冷雨寒霜之中。残荷、冷雨、芦花,三样风物,写尽了土地有关初冬的苍茫意境。它是秋的尾声,也是冬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