隰有荷华

邹东见

五月渔郎相忆否，小楫轻舟，梦入芙蓉浦。

时近小暑，小城的荷花开好了。在唐王河公园，一大片一大片，满眼碧绿的荷叶间，层层叠叠开着红的白的花。公园紧挨着小区，河两畔修了步道，又有桥梁可通南北，于是成为CITYWALK的天然选择。我常常，几乎每日来此步行。

那一日，碰见老焦，他也是来跑步的，但站着不动。我问：“你站在那里干嘛？”“你看这一朵荷花孤零零的……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，的确，一朵粉色的荷花亭亭玉立。放眼望去，只此一朵。然而，花开是加速度的，这两天，满池荷花婀娜盛放。早晨经过，老远就能闻到荷香阵阵，沁人心脾。在凌波翠盖间，荷花曼妙飘逸，清雅出尘，卷舒开合任天真。重彩可以描摹，淡墨也能勾勒，美得变幻万千。

中国人爱荷，《诗经·郑风》里说：“山有扶苏，隰有荷华”；《离骚》里有：“制芰荷以为衣兮，集芙蓉以为裳。”“荷之华，在彼中泽。我赠远人，言采其萚。荷之华，在水一方。我赠远人，言采其英。”“守得莲开结伴游，约开萍叶上兰舟”“我欲因之梦寥廓，芙蓉国里尽朝晖。”无一不是对荷的喜爱。从“小荷才露尖尖角”的初夏，到“荷风送香气，竹露滴清响”的盛夏，不论是“误入藕花深处”的迷茫，还是“留得枯荷听雨声”的执着，不知不觉间荷已诗意地融入我们的生活。

荷具有转化的特质，生在污泥之中，却能开出高洁的花来。出淤泥而不染，濯清涟而不妖，中通外直，不蔓不枝，香远益清，亭亭净植，这是令人敬重的风骨。

三年前的秋天，我和小郑去“十里荷花”的杭州参加三天的短视频培训，每天早上5点钟乘公交到西湖跑步。没有看到接天莲叶无穷碧、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美景，只能想象杭城山水之美在荷加持下的夏天，该怎样让人流连忘返？在白堤跑步是必须的，经断桥、楼外楼、孤山，跑过西泠桥，拐弯的地方是苏小小的墓......

后一年，西湖卖花郎走红网络。卖花郎着唐装，挑扁担，一头挑了一筐含苞待放的荷花，一头挑着雨伞、灯笼。卖花女摇着扇子，背了个装着荷花的箩筐。他们是中国美院毕业生，想到千百年前的西湖边，曾经也会有这样一名卖花郎。于是发起在西湖边挑一担“夏天”行动，与路人问答，并赠送荷花，送祝福好运“莲莲”。古朴的服装，自然的表情，对生活的热爱就在一颦一笑之间，清新脱俗得令人心动。就连男孩戴的近视镜也没有丝毫违和之感。

采莲，是古代江南的传统。“采莲南塘秋，莲花过人头，低头弄莲子，莲子清如水。”女儿心事表达得含蓄委婉。“妾乘油壁车，郎骑青骢马。何处结同心，西陵松柏下。”苏小小对爱的表达则更加大胆直接。无论如何，那一朵盛开的夏莲，都迎来了最美丽的时刻……

水面清圆，一一风荷举。世界上有那么多植物，都是先开花后结果，唯有莲，是可以花、果实、种子并存，华实齐生。清水出芙蓉，天然去雕饰。亭亭静立，荷充满了生命的张力。无穷碧，别样红，一片幽情冷处浓。千百年来，那些水光山色与人亲的故事，还有那些不知因何而起的爱情，如同荷花的美丽和灵动一样生生不息永不消亡。只是卖花郎的视频却没有再看到，去年此时，曾为其发了一个朋友圈：又见西湖烟雨奇，醋鱼蒓羹荷叶碧。卖花郎君撑伞行，依稀断桥影依依……

淡淡荷风吹过，雪被下古莲的胚芽跨越千年，蹁跹而来，盈盈盛开在当下，不忧，不惧，熟悉的笑靥芬芳如旧。是唤醒，还是重逢？又或是时空交替中不经意的擦肩而过，记在唐诗宋词里平平仄仄的那一次回眸。